陆川的那场《南京》宿命

  陆川的那场《南京》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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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相?

  站在我面前的陆川和想象中一样白皙、文静,带着谦恭的笑。迎客时他的腰分明会微微地弯着,再一遍遍地为自己五分钟一响的手机道歉。那样子,和研究所里整日忙碌的、厌恶刮风与日晒的书生没什么区别。不过,慢一点,先坐下来,坐定了,不多会儿你就能感受到那眼镜片后面迸出的,热而酷的光。

  “想要的东西,你要不惜一切地去得到。就像瞎子走过长长的隧道,迎面飞来一些东西,瞎子就不会去躲。作为一个军人,明知道有障碍,但你必须强行去突破它。”

  在五月的某一天,大量的海报映入你眼帘,出现在咖啡杯、电子游戏机边的,是那些冷的烟火和晦暗的雾,溅着血的残恒与街道,短兵相接,硝烟弥漫,硬打硬碰,子弹灼热,肉体冰冷。随后你可以想象一下,三个多小时的电影,你坐在影院硬硬的椅子上,从看不见的无形区域幻化为摸得着的有形世界的过程中,感受巨人般的想象力和同情心,还有镜头的悲悯。但是它被无限弱化了。于是,真相像水底的石头一样浮出坚硬的脸。这就是陆川的新片《南京!南京》为我们带来的震撼。

  但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陆川,脸上没有坚硬,只有初夏的光斑在缓慢地移动。这个年轻的书生语调温和甚至是柔软地回忆道:“如何用三部电影的时间来发现我内心中对于人在死亡面前那种态度的关心,对于人在极端环境下的焦虑与恐惧的探究……这一直是我心灵的主题。”

  用来印证这些的,是胶片上那些陆川式的强悍表达。一桢桢影像如同一把雪亮的刀啪地弹出鞘,冷飕飕地顶在你腰后。“够狠,对自己狠,拍戏时也挺狠。”四年前田壮壮曾在央视《人物》栏目的采访中这样评论他。同一年,那些曾经的熟人则给出了更直接的评语:他就是一简单粗暴的人,像一把太过于锐利的刀——当然,如果陆川对于你来说足够熟悉,这话就并不奇怪。也许,这个曾经的军人内心隐隐有个战场的角落——迷雾重叠,那些战士们的身体戳向刀尖,鲜血澎一下迸出来;他们打着绑腿,啪啪啪大踏步地走在泥泞的路上;迎着枪子向上冲,哪怕身旁炮火直溜溜地砸下来。面对着死亡和痛苦,他们不打一丁点磕绊。

  陆川说过:“人实际上不是十分了解自己的,对吧。也许作品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这也是创作最吸引我的地方。”

  显然,这些迸溅在内心的血性,比他谦和的笑容,擦得明亮的眼镜片,更加接近真相。


  陆川的那场《南京》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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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什么能阻挡《南京!南京!》

  在相当一部分人眼里,这个导演是年轻而且狂妄的。

  “七千万人民币制作费,再加上其它,差不多九千万吧。”这是陆川自己报出来的《南京!南京!》投入总额,虽然不是网络上传言的两亿元人民币投资,这数字对于一个不到40岁,之前只拍过两部电影的导演来说,仍旧是张天上掉下的金馅饼——在与陆川同年龄段的导演中,两三千万元的投资已然算是大数字了。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悬崖。

  质疑一直在继续。历时四年,颠沛流离,忽上忽下,对于陆川,流言如魔界里的兵拿着棍棒砍刀,殚精竭虑地围追堵截。投资人撤资,立项瓶颈,找不到演员,采不到景。2007年9月,一个记者曾打电话向陆川求证:大家都传说,你的电影将改拍成电视剧。他听后快气乐了——这不靠谱都没了边。嘈杂中,陆川妈妈忍不住打电话叹息,孩子你这是得罪谁了。要不然咱们不拍了,不是还有别的本子吗!

  他站在刀锋的边缘。吴宇森劝他,最好这个题材10年后再拍,到时候,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了。他心里感激,但又放不下,就在胸口那儿梗着。仿佛一条打满结的绳子,不停地摇晃。他去见吕克?贝松,跟他聊手里其它两个成熟片子,《边缰》和《福娃》,除了《南京》其它两个都有了钱和很详尽的策划。他问吕克?贝松:“你说,这三部(电影)里我应该选哪个?”

  “那当然是《南京!南京!》。”稍作停顿后,吕克?贝松说,“虽然我还不太知道你想拍这个的原因,但是我注意到了你描述这个本子时,眼睛里闪亮的光。”他们聊了四个小时,让陆川没想到的是,吕克?贝松在回到巴黎的第一时间,就给陆川工作室发来了传真,说:“我想投资《南京!南京!》这部片子。”“无疑,这对于我来说,是个最有力的鼓励。虽然到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个计划并没有实现。但他是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打了一支最有力的强心针。因为——拍这部戏,其实是我内心一个巨大的愿望。再等10年,沉淀是够了,但是我的血就没有那么热了。我总觉得,那时候——当我没有那么大欲望时,未必能把这个故事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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